东阳书院与王阳明心学传播(1537) ,城内西街的杜惟熙也在苦苦禀求父母 ,获得同意后,冒着风雪,不畏艰辛,来到五峰书院,师从王阳明弟子卢一松 ,过起了“日侍几席,夜卧榻前,极意问难”的四年学习生涯,在领略王阳明心学魅力,领悟王阳明心学旨意后,回到东阳,组织讲会,致力于王阳明心学的研习与传播……万历四十四年至天启元年 (1616—1621)举人出身的心学学者陶奭龄出任东阳教谕后,更是将东阳传播与研习王阳明心学活动推向高潮 : “以理学自任”的陶奭龄,一方面恪守慎独、致良知之学,与陈时芳等东阳籍心学学者保持联系,探讨王阳明心学“致良知”等学术问题;另一方面积极利用其身份,凭借其精湛学术水平,在东阳传播与推广王阳明心学理念。明末兵部尚书张国维在纪念先师陈献可的文章中,曾提及自己青年时“受知于石梁(陶奭龄)陶师” ,接受陶奭龄心学薰陶一事。
在具体传播与研习王阳明心学过程中 ,陶奭龄作为东阳教谕,可以名正言顺地以东阳县学为依托,堂而皇之地向学生灌输王阳明心学理论 ,培养和造就王阳明心学传人 ,而作为一介布衣的杜惟熙、许一元等东阳籍学者,限于个人身份,只能如陈其蒽一般,随时随地举行讲会,宣传王阳明心学理论 ,阐述心得体会 ,启迪后学。或者象许一元一样 ,创建彭山书院,组织同仁,一起参研心学,共同提高认知水平。基于前者随意性大,没有固定对象,费时间、耗精力,无法起启蒙作用,不能达到培养心学人才的预期效果 ,所以对明末清初的杜惟熙、许一元等东阳籍学者来说 ,创建书院,组织讲会,固定活动场所,招徕同道,一起研习与传播王阳明心学,也就成了其最佳选择,从而形成明末清初东阳书院 (讲会)传授心学的地方文化特色。
不完全统计,明末清初主要以研习与传播王阳明心学的书院(讲会)主要有:
彭山书院。画水镇华阳村许一元 (1498—1583)创建于明嘉靖十二年 (1533) 。根据许一元自己撰写的《华阳墨庄小叙》记载,他于嘉靖十二年“贽恩师石门应(典)老先生于五峰书院” ,返回东阳后,与蒋基等人“结会八华 (文会) 。诸友日众,即于山麓曰彭山,建屋一区,曰‘竹岩精舍’” , “有求友四方、尚友古人小志” 。20年后 (1553)在原来建筑的西侧“续盖小厅三间” ,扩建成为名闻遐迩的彭山书院,与八华文会同仁一起藏修究明心学,并不时聘请应典等心学者来此讲学。其八华文会同仁则有进士及第、累官至广西桂林知府、南京大理寺评事的陆九成、楼如山,乡试中举的郭基、赵祖舄,曾任地方教谕、县丞等低级官吏的郭山东、蒋闻礼等人。大家聚集在王阳明心学旗帜下,来到彭山书院,修身悟道,提升自我,故楼如山信心满满地豪言道: “(王)阳明之说,阐诸池之九华山 (安徽) ,吾辈则于邑之八华山。
八华,其独非九华支欤?”
八华书院。画水镇华阳村许孚吉始建于元延祐元年(1314) ,明嘉靖七年(1528)许珏捐资重修。王阳明心学盛行后 ,与许一元一起师从应典的画水镇黄田畈村蒋宝 (1498—1551)从五峰书院回乡后,应聘于此,阐述心学。 《会源蒋氏宗谱》称蒋宝性耿介,以扶植纲常为己任, “求道之志,锐然无间” 。撰有《祠堂礼抄》《崇祀记》《谱稿》等著作。永康籍学者吕璠称赞蒋宝: “生平好学,躬行孝弟。八华会文,五老讲义。甄别淑匿,如水斯止。 ”给予极高评价。生平事迹不详的华阳村许鸣阳 (1536—1584) ,字惟和,号怀山,继蒋宝执教于八华书院, 《仰高许氏宗谱》之“恒九处士(许世盛)小传”称:许世盛与族叔许来俸、兄长许守训和许守蒙等, “师事(许)怀山先生于八华山” 。
青阳书院。歌山镇大园村楼如山创建于明嘉靖年间。楼如山(1527—1593) ,字公安、公薪传仰,号鹿屏。嘉靖三十八年 (1559)进士及第后 ,授嘉定知县 ,有政绩,升南京大理寺评事。后因得罪权臣徐阶,以病告退,辞职返乡。东阳籍进士、官兵部尚书张国维撰写的《鹿屏楼(如山)先生传》称:楼如山回家后, “隐邑之八华山,与赵东望祖舄、许竹岩一元,同讲王氏学” 。万历八年(1580) ,许一元编纂成四卷的《八华山志》 ,楼如山撰《序》记其事,现八华山存有楼如山“迎华亭”题字碑刻。为了在家乡传播王阳明心学,楼如山创建青阳书院,自号青阳道人。因为现存资料佚失,有关青阳书院的文字记载不多,但根据清朝浦江籍进士戴殿泗撰写的《东阳(凤山)重葺宗谱叙》 ,将青阳书院与石洞书院、八华书院、横城义塾等相提并论,称之为“东阳八书院” ,可以推测当时的青阳书院是有一定规模和影响的。
法界讲会。城西杜惟熙组建于明万历初期 。经历过近十年时间内接二连三遭遇丧父 、丧妻、丧儿之痛,可谓“艰难困苦已备尝 ”的杜惟熙 (1521—1601) ,再次赴永康五峰书院 ,师从心学大师卢一松 ,悟得“为学须经事变 ,方可自信所得 ”道理后,回到东阳,聚集同仁,捐资修辑城内西街距家不远的法界寺 ,开设法界讲会,传授心学。后经陈时芳、陈正道等弟子及讲会同仁的齐心协力 ,捐资置产,制订章程,保证讲会开展活动的经费需求 ,而且其弟子以此讲会为舆论阵地 ,研习与传播心学,故法界讲会成为当时东阳最有影响力的心学道场。参加过法界讲会的东阳籍进士赵祖鹏在 《赠卢日休 (尧俞)》 一文中曾提到 ,两人“会于法界之僧舍,卢子出其所为 《心事图说》质余,而余亦出《昆仑图》为请。 《心事》详于言人,而《昆仑》辨于言天” 。法界讲会俨然就是明末清初东阳传授心学知识 、学者辩论心学的象征。
明德书院(官桥讲会) 。横店镇官桥村陈亨同创建于明万历初期。 《官桥陈氏宗谱》记载,同出一门的杜惟熙、官桥陈元晓、柏塔杜格三人情同手足,义同兄弟。张居正禁集社、毁书院的万历初年 ,三人邀请老师卢一松来到官桥附近的宝山寺讲学 , “切琢无暇日 ” 。万历八年(1580)以后,陈亨同建明德书院,捐田若干亩,充作活动经费,聘请杜惟熙、陈元晓、杜格主师席,讲授心学。万历二十一年(1593) 、二十三年,随着陈元晓、杜格的相继去世,杜惟熙一人担当起官桥讲会 “阐圣学、正心术、敦人伦、开后学”的重责,不仅如光风霁月般 ,“真入人意气之微” ,阐述致良知为核心的心学,而且招收陈亨同十几岁的孙子陈诚源为入室弟子,把明德书院举行的心学讲会打造为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官桥理学之会。
淇阁讲会。画水镇月堂村陆可鉴创建于清康熙二十四年 (1685) 。康熙二十年,杜惟熙三传弟子赵忠济主师席陆可鉴私塾后 ,激励陆可鉴起而行之 ,在地方“创丽泽之会 ,讲明圣学” ,兴起斯文,传承心学。五年后,陆可鉴捐出田地一百秤,以自己私人所有的房屋——淇阁为会址,正式成立王阳明心学研习与传播组织——淇阁丽泽会,并参考永康五峰书院、东阳法界讲会规则,总结以前王阳明心学组织的经验教训,制定《月堂淇阁丽泽会规条》 ,采取切实可行的措施,注重言行合一、自勉勉人,开展王阳明心学的研习与传播,从而在清初大规模尊崇朱熹、贬抑王阳明的社会环境里,成为高扬王阳明心学旗帜的一道靓丽风景,淇阁丽泽会因此成为东阳见诸文献的最后一个心学组织。
认知上的偏颇导致了对王阳明心学理解的差异,故以杜惟熙、许一元等为代表的东阳籍心学学者在研习与传播王阳明心学过程中,产生了存有一定门户之见的二大心学派别:一派是以许一元为代表的学识派,认为“良知之学,唯上知者可入” ,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才能“致良知” ,故学者必须“先致力于学问” ,研习先贤前哲著作有所觉悟后 ,才能到达理想的彼岸世界;另一派是以杜惟熙为代表的实践派,强调“升堂入室,讲斯道身体力行” ,要求以“现在工夫,即无穷工夫;将来事业,即此时事业”的态度,注重平时的一言一行,所谓“一止一作,莫非自然之明觉;一视一听,莫非自然之感应” ,以此达到“致良知”的目的。所以其创建的书院(讲会)各有所属,其中彭山书院、八华书院、青阳书院属于许一元的学识派,法界讲会、明德书院、淇阁讲会则属于杜惟熙的实践派。
学术思想的门户之别,削弱了参与心学研习与传播的群众基础,局限了明末清初东阳心学队伍的发展和壮大,所以由许一元为代表的学识派创建依托的书院(讲会)在不长时间内,即走向日趋没落、甚至消亡之路:彭山书院在许一元去世后不久名存实亡;青阳书院勉强维持了共计几十年的二代人时间;八华书院则重新回归传统的尊崇朱熹、研习四书五经的书院模式。
而杜惟熙为代表的实践派不重视学术思想的传授,缺乏心学理论骨干的培育,故在陈正道、赵忠济等心学学者相继离世后,其主持的官桥讲会、淇阁讲会即趋于消亡,成为历史名词;由杜惟熙及其陈时芳、陈其蒽等弟子苦苦支撑的法界讲会,延续了百年时间,也最后随着第三代弟子赵忠济的去世而落下帷幕,成为后人凭吊的纪念场所。清朝东阳学者卢日珩在《谒杜见山讲学故址》一诗中道: “寺西先哲久凋零,谁复登坛说典型? ” “何日老成重崛起,朝朝夜夜讲遗经? ”
需要指出的是,作为心学道场的彭山书院、明德书院等书院 (讲会) ,尽管其研习与传播的心学宗旨有所差异,但其传授方法还是大体相同的,不象传统书院的教育方法那样,招收固定的学生,然后聘请学有所长的老师,负责释疑解惑,而是采取每年每月集中几天时间,如法界讲会规定每月三小会、每年二大会,官桥讲会于立冬前后集会3天,淇阁讲会聚集于农历九月二十一日至二十四日,等等,由造诣精深的心学学者主讲,大胆阐述自己的心学领悟见解,其他参会人员则认真听讲,大胆提问,互动互辩,共同提高认知水平。即使主讲人或与会人员有言行不端行为,大家也抱着“自勉勉人,共造乎圣人之域”的宽宏态度,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不必、也不能随便指责他人的不是,从而打消了与会人员因言获咎的后顾之忧,有力地促进了王阳明心学在东阳的传播与弘扬。
尽管出于各种原因,彭山书院、明德书院等书院(讲会)存在时间长短不一,对王阳明心学在东阳研习与传播所起的作用或大或小,但作为王阳明心学在东阳研习与传播的重要载体 ,培养造就了诸多事业有成的有用之才 。其中入载东阳乡贤祠的人物有 :法界讲会创始人杜惟熙,青阳书院创始人楼如山,彭山书院创始人许一元的入室弟子、官南京兵部尚书的许弘纲;收录到《(道光)东阳县志·儒林传》的学者有杜惟熙、陈时芳、金万选、陈正道、陈其蒽、陈时觉、陈懋贤、陈嗣章、赵忠济等。东阳最后一个心学大家、时誉“乡学领袖”的王崇炳在其所撰《金华征献略》一书中,总结性地称赞东阳心学前辈们: “恪守师法,虽数传之后,皆遵行家礼,厚人伦,敦乡族。虽见地甚高,而行类于狷” ,给予极高的评价。至于他们撰写的《悔言录》《宗传广录》《邹鲁遗芬》《三才志》等著作, “一一从自己胸中流出。滴水滴冻,为前贤所不能道。其心体力行之功深” ,故其“学问文章” “竖穷三际,横遍六周,随口倾吐,洞人心窝。其规模气象未尝不广大(宏)阔” ,属于心学研究、乃至整个东阳的丰富的文化遗产。
东阳书院(讲会)与王阳明心学在东阳的传播,不仅如法界讲会那样,从明万历年间一直持续到清康熙年间,前后创办一百多年,是朱熹正统学说外影响东阳历史文化的另一重要学说,成为其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而且其本身的诸多内容,如许一元在彭山书院内组织的心学薪传组织——八华文会会员的人员组成、地域分布、活动开展等;明德书院在短时间内获得与五峰书院、法界讲会等心学道场相提并论的声誉;以杜惟熙为代表的实践派心学传承有序至第五代传人王崇炳,每个传承人的学术特长、相互之间的学术继承与扬弃等,都是其值得开展研究的重要课题。
(楼天良)明清两朝,雅溪卢氏中进士 8人,举人29人,涉足仕林 120余人,位居东阳各家族前茅。卢氏不仅把儒家文化的熏陶和教育作为子弟跻身科甲的阶梯,同时也作为平时修身齐家的基本准则。卢氏族人卢格和卢尧俞辞官归田后,分别退隐于荷亭和日休亭,却并不采取悠游天下、吟赏风月的生活方式,而是著书立说,以钻研理学、传播理学为己任。雅溪卢氏历有诗礼传家、尊师重教、养贤励学的传统 。 “子弟无不从师受学 ,有志者习举业,迟钝者亦求通章句” ,为父兄者,即便倾空垒债,亦供子弟上学。卢宅大宗祠介祉堂公常富有 ,土地达数千亩,族里将公常土地的租谷收入除安排一年四季的祭祖赈饥、疏浚河道开支外,拿出大部分用作扶掖子孙读书,选送可造之才到新泉精舍 、石台精舍、敷文书院等当时国内有名的书院深造。各房派另置有大量的养贤田,以地租收入资助读书,奖励后学上进。卢彬葺学,捐缗千百计,卢点“尝出私帑以修学宫” ,卢尧益“广祭额,营祀产” ,卢仲佃捐义田千余,卢洪春助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