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洪的书院情结葛洪与楼钥交往,始于曾任东阳县尉的堂弟楼镛: “始余从弟镛尉东阳而归,余启得人之问,以容甫为称首。 ”楼镛少时随父游学东阳,与东阳士人交游甚密,与葛洪均受学于丽泽书院吕东莱门下,又与乔行简同年 (1193)考中陈亮榜进士,后任东阳县尉,致仕后卜居东阳凤山。楼钥彼时已贵为尚书,正是“泰山景仰” ,葛洪曾投书于楼,在《通楼攻媿尚书》中称“小子不知所裁,先生何以教我? ”尊楼氏为师。
楼钥该记,完全以平等的身份叙事。 “甚矣,鲁道之衰也,洙泗之间断断如也。 ” “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引用这两句话,点出读书明理的道理。 “后世教养士子,以科举得人之多寡为庠校之盛衰者,与古意远甚” ,书生意气,扑面而来,正和葛洪的主张相重合。杜范《葛洪传》引葛洪回家办学时说的话: “异时倘获佳士为朝廷用,亦畎亩间报国一节也。 ”这话的表面意思是或有书生学有所成为国所用,可以看作是他致仕后换一种方式来报效国家,然联系楼钥该记“葛君欲崇教化,以善其俗” ,更多的便是一番书生如不能为国家所用,亦有为当地教化风俗的用意。
次年,即嘉泰四年(1204) ,葛洪访杨简于慈溪之石鱼楼,复请其申论名堂之意,杨简又为之书《申义堂记》 。
杨简(1141—1226) ,字敬仲,慈溪人。乾道五年(1169)进士,授富阳主簿时,结识陆九渊,深受陆氏学说的影响。后官至国史院编修、温州知府。
葛洪对杨简的学问知根知底,一番客套后,便说明来意: “葛某给县学取名‘申义’ ,恳请先生写一篇文章陈述葛某的用意。欲望乃人之根本,无处不在,唯有自省才能自立,人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这番话切中了杨简学问的核心,杨简的学说是后来心学之滥觞,心之精神是谓圣,说的是善乃本体,心明神通,修行到了至静至虚,便可主宰自己的人生。明白事理,则内心安稳;内心安稳,则大道无极。
葛洪在昌国任职仅短短三年, “亲屈名儒,模楷后辈。增主学俸为之礼。暇日辄入学,视诸生肄业。由是甬东士风增盛,取科第者踵接” ,在他躬身倡导下,自此宁波地区书院兴起,学风趋盛,至明清两代余响不绝。葛洪满秩离开昌国时,应傃说出了众人心声, “葛洪为政,无愧于心,不负于学,我们不能因为他的谦逊而埋没他的政绩。 ”应傃,字自得,号兰坡,是昌国历史上第一个进士,官至湖南安抚使,乞归故土后,葛洪礼聘应傃坐馆教授邑人子弟。在葛洪《蟠室老人文集》中,即收录三首《次应自得韵》 ,旁注: “时招为昌国小学教授” 。
应傃之侄应繇后来亦辞参知政事而回家乡创建 “翁洲书院” ,成为昌国当时的名牌院校 。
这自是后话。
盱眙修葺文庙嘉定七年(1214) ,葛洪出任盱眙军太守。
葛洪来到盱眙,看到因长期战乱,治所简陋,文庙破残、学宫凋敝,便萌生迁郡治、缮文庙之意。
南宋著名学者、太学正袁燮的《盱眙军新学记》 ,其中就有记述:
盱眙之学,初于绍兴之癸亥,岁迨今辛巳,戎马南牧,墟焉。乾道二年再建,而开禧以兵毁。嘉定二年更造,既累岁矣。会太守葛侯洪徙郡治于山城,学宫亦将从之。于是,校官陈君德林求可为新基者,得诸玻璃门之内,其广五十亩。
薪传葛洪制订了一个宏伟的规划 :在玻璃门内开挖泮池,池水可通淮河;上建棂星门、状元桥、戟门、大成殿、崇圣殿、藏经阁;砌以石阶,便可登达玻璃泉、书院、秀崖,再上可去会景亭、第一山亭。选择此地兴建文庙,确有过人之处。可见,当初校官陈德林请求拨地时,葛洪慷然拨予五十亩,令校官着手新建文庙,是很有眼光的。
但是,迁建文庙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且盱眙当时仍在战乱时期,财力有限,又要忙于修筑城墙,且不久葛洪又奉旨调至工部任郎官,未几校官陈德林亦调别处。尽管继任者皆以建文庙为己任,但仍进度迟缓,故而学宫只能在旧址 (慈氏山麓)上继续教育诸生。直到嘉定已卯(1219)孟秋,方才初建成形。
自葛洪择地玻璃门内迁建文庙,至今已有800多年。盱眙文庙历经兵火,风雨侵蚀,但数毁数建,历代不弃,如今的盱眙文庙,已经成为盱眙第一山的主体风景,成为盱眙的金字名片和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
致仕回乡办学绍定四年(1231) ,葛洪接连上疏请辞十余次,理宗终于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曾私下对门人说: “我平生为官,从无私心,年过六十,才被选调入朝。我做梦也没想过,老了还能位极人臣。人都说我贵重,不知我为不能引退而苦恼。 ”
回到家乡的葛洪,时常想起年轻时在丽泽书院学习的那段日子,终身受益。继而想到后来大里蒋氏办南园书院,须成轩落成时来找自己: “里有乐安君,负材非朴樕。剨然过我庐,为言家有塾。名轩以须成,大义取伐木。鸟鸣新得俦,高韵溢华屋。 ”曾为之作五言长诗《题蒋氏须成轩》 。古人千里求学,不惜忍辱负重,然而当时东阳的学习环境却不容乐观, “友纪散已久,古道眇难续” ,好在有像乐安君这样的人出来办学,改变东阳风习。
如今自己垂垂老矣,安心于家乡做最后的停留, “将来发现人才,能被朝廷所用,也算是给了老夫再次报效国家的机会” ,这也是葛洪最后的心愿。于是宴请葛氏族亲,在席间说出自己的打算,他想在里仁坊自己的府邸旁边辟建义塾,延请本地名儒执教,还望各位族亲荐举子弟过来。开学后不时有异姓弟子入学 ,于是干脆不设门阀,只论潜质,参考丽泽斋规约束子弟。他自己也时常来到义塾, “随才诱掖,得片善则称奖” ,为繁荣东阳教育,再尽一份绵薄之力。
(张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