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城义塾者,东阳蒋君沐泽甫之所作也。横城,其居之地也。
其乡之长衢、安恬本东莱 (吕祖谦) 、水心(叶适) 、说斋(唐仲友) 、岷隐(戴溪)山堂讲道之所,故东阳至今彬彬多美才。泽甫思所以成其美,创义塾,招贤师,与一乡之士共之;犹以为未大也,阖一郡之士皆在焉;犹以为未大也,阖邻郡之士皆在焉。
其为塾规曰:一旬以九日读圣贤书,讲明穷理、正心、修己、治人之道;以一日习科举业,可谓本末兼该也。凡入塾者,不限其来。而始入也,为陪供生,考其德业,而升行供生,可谓教养有节也。若夫起居出入有度,登降揖逊有数,周旋游息有矩,条目纤悉备具,斩斩截截,有郡县学之所无者。
塾成,以书来征予记。予尝谓“学而时习之,此洙泗教人第一语也” ,生乎三代,人皆有士君子之行。秦汉而下,斯民也,独非三代直道之民哉?教之无法而不习也。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非家自为塾也。古之致仕者教子弟于闾塾,盖合二十五家而教之闾之塾也。五百家为党,则有庠焉;五党为州,则有序焉。人生自八岁,教之以小学之法;至十五,教之以大学之法。自幼至长,出入闾阎,入乎耳,著乎心,无非圣贤之法言。而履乎身,见乎事,无非圣贤之正道。犹生长庄岳之间,求其不为齐不可得也。何也?习也。后世国学之外,州县非无学也,学非无生徒也,廪粟而已矣。甚则佻焉达焉,厚重浮薄淆焉。沙之汰之,则群而哗焉。牧宰有志于学者,亦徒丰其养以为悦而已,教法则不敢密,规矩则不敢峻。士之身与圣贤之法不相习,而责以风俗之美,非也。今义塾之创,所以习于士君子之行,庶乎术序、党庠、闾塾之气象乎?予每见释、老氏之庐,聚千百徒,拔其徒之一主其上,其饮食起居肃然屏气,无敢息者。若士之所聚,则视二氏反不及焉。学校之有废兴,而异端之窟宅,所以历数千百年而无弊者为此。
义塾之成,将以还一乡于三代也。士处其中,所以自待其身者,又当自厚自重云。
宋景定甲子二月朔日记淳安方逢辰横城义塾记圣天子龙飞诏岁纯乾月哉生明后二日,余来双岘,以晚学謏闻滥巾讲席,未旬浃,前庑来谂余曰: “是塾昉于辛酉。时蛟峰先生方紫微实主臯比,青子衿纡袂曳履者鳞集,迨今訚訚诜诜如淑艾,后学规模井井有条,锐诸坚岷可镜。考子来几日矣,可无一语诲馆下生? ”
余应之曰: “公堂扁揭若干条,东西两序若干条,凡亲师、取友、事亲、从兄、修己、治人、应世、酬物,精粗本末,亦既燦然在目,一字赘疣,适增蛇足羞,曷敢容喙?虽然,同堂合席,有一言可以终身佩服者 ,又曷敢噤不发? 《曲礼》曰: ‘毋不敬。 ’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守之以敬,其大学圣贤成始成终之要领欤!先儒谓可对越二帝,盖心主于敬。洞洞属属,如此一念之敬,即是吉德,即为上贤,可堯舜,可禹汤,可文、武、周公。孔子作圣,门庭端在,是必主一,然后谓之敬。勿贰以二,勿叁以三,勿长傲,勿遂非,必矫轻,必警惰,必闲邪。事亲、从兄必主是,亲师、取友必主是,修己、治人必主是,应世、酬物必主是,动容、周旋,造次、颠沛必主是。夫然后参前倚衡,无在无不在。大哉!此敬从容一顺行之境矣。凡今之人,奈何弗敬?上蔡常惺惺法,考亭《敬斋箴》 ,如震霆,果日在,盍相与铭诸心? ”
卯淳相月东洲参倚翁从政郎侍陪四明吴龙朋记并书